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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红龙

 

 

      「联邦中央智脑卡俄斯叛变。」 


         在同一时刻,每一个联邦的居民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收到了这个消息。一开始人们几乎以为那是愚人节的玩笑,甚至于感叹联邦政府居然也有幽默感——四十年来“卡俄斯”已经掌管了人们生活中的每一个部分,无论是每日衣服的搭配,日常出行的安排,甚至是结婚典礼的置办,没有谁敢号称自己从未享受过人工智能的便利。

         从出生起就随身佩戴的终端令所有联邦居民的行动都置于”卡俄斯“的掌管之下,为了避免隐私泄露,中央智脑不由任何人掌管,仅仅遵循宪章行动。在它最初指令中的第一条就是“不得伤害人类”,第二条则是“忠于联邦”。
 

         ——所以它怎么会,又怎么能叛变呢?
 

         心怀疑惑的人们很快认识到那并非是个玩笑。平日里无害的服务型机器人开始袭击人类,被家里的切菜机器人用菜刀追砍,或是被安保机器人用电击枪扫射的人日益增加。一夜之间,所有原本为人类提供服务的机械化设施都变成了洪水猛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卡俄斯能控制的只有具有智能的机械,而这些技术的尖端产物还未在中央星系外得到普及。
 

         这也是为什么祀还能安心地端坐在自己的咖啡厅里撸猫。
 

         这座位于第八星系的小镇距离联邦中心足有一个光年的距离,在警报发出的同时,这里便切断了与中央星域的通讯。卡俄斯在网络中无所不能,却并不意味着它可以在现实中为所欲为,更何况在这里使用的还是战争年代铺下的老光纤——信号延迟在大多数时候都令人烦躁,如今倒是成了人类的福音。
 

         “祀你听说了吗,”五十岚黑推开门,熟门熟路地在吧台前坐下,“卡俄斯叛变啦~我打赌中央星系现在恐怕一团糟。”
 

         他表现得好像对中央星系的命运漠不关心,但这实在又很具有五十岚黑的风格。人们对于一光年外发生的事本就无法感同身受,只是为了不在道德上遭受指责才勉强伪装悲伤或同情。五十岚却不然,在他身上天然存在一种天真的残酷,就好像他拒绝接受成年人世界的守则,从而得以自由肆意地活着。
 

         “嗯,我收到警报了。”祀说。
 

         “那你会去军队吗?”五十岚偏了偏头,“战争要来了,对吧?他们或许要哨兵,还有向导。而你是个向导……你会上战场吗?”
 

         “我不知道,”祀沉默了一下,忽然惊觉自己似乎并没有向对方提及过身份,“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是向导?”
 

         “这孩子告诉我的呀~”五十岚指着桌子的一角,精神体显化出的白色雪貂哼哼唧唧地蜷缩在那里,甚至不顾主人颜面凑过去让对方抚摸。
 

         祀忍不住重新打量这位熟客:“所以你也是……”
 

         “我只是普通人啦~”五十岚笑嘻嘻地打断他的话,“世界上有连普通人都打不过的哨兵,有能够驾驶机甲的向导,所以有能看见精神体的普通人也不奇怪吧?”
 

         理论上来讲,能够看见精神体的只有哨兵或向导,但祀不得不承认五十岚的解释并非毫无道理。向导对精神力一向敏感,倘若五十岚是另一位向导,同样身份向导的祀绝不可能毫无察觉。而若说五十岚是哨兵,在他身上既没有另一位向导留下的精神力,也没有未结合的哨兵特有的狂躁。
 

         综上所述,五十岚只可能像他自己声称的一样,是位特殊的普通人。
 

         不过这反而才是正常的。
 

         比起哨兵和向导,在这个世界上,普通人终究还是占了绝大多数。他们并不拥有哨兵那样超绝的体力,也没有向导出众的精神力,却拥有着更多可能。第八星系出身的哨兵向导较其他星域更多,却并不意味着随处可见。所以祀也只是惊讶了一下对方能够看见精神体一事,却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他还记得和五十岚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作为“双子塔”事件后第一批觉醒的向导,祀并没有经历过历史上对哨兵向导来讲最残酷的那段岁月。他在学院接受了为期三年的基础培训,毕业后没有找到与自己适配的哨兵,便返回家乡开了家咖啡厅。
 

         开业的那一天阳光很好,有个浅棕色头发的男孩在他门口用小提琴拉了一曲肖邦,以至于前来的人误以为那些准备的剪彩是为了庆祝什么个人演唱会。于是祀顺理成章地记住了那男孩的名字,和他闪闪发光的眼眸的颜色

——那是种瑰丽而沉郁的紫色,就像阳光下蝴蝶翅膀的色彩。
 

         “哎,如果我是个哨兵就好啦~”五十岚说,接着叹了口气,“只有哨兵可以驾驶机甲……那可是男人的浪漫哦,我小时候总是梦见自己驾驶机甲在宇宙的虚空里游荡,好像可以去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他沮丧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只被夺走了小鱼干的猫,祀勉强压抑住摸他脑袋的念头,安慰道:“但你刚刚才说过有向导驾驶机甲的先例,你能看到精神体说明精神力不低啊,说不定试试看就成了呢。”
 

         “说的也是。”五十岚于是又开心起来,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带了笑意。他伸出手试图撸一把祀怀里的猫,那只被他起名叫诺曼的白猫一脸嫌弃地从桌上跳下来,顺爪在五十岚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挠痕。
 

         下一个瞬间店门口传来轰然巨响,地面因剧烈撞击而震颤。
 

         浓郁的黑烟中显露出巨大的,赤红色机甲的轮廓。它巧之又巧地坠落在咖啡厅外,外壳上遍布激光留下的划痕与快速穿过大气层时留下的烧灼的痕迹。装甲上的烙印证明它从属于联邦军方,祀很快从记忆中找出了与其相符的型号。
 

         SY17154,通称红龙。
 

         即使在联邦各种型号的机甲当中,这一台也以难以操纵出名。但比那更有名的还是关于红龙的驾驶者的传闻,在历来的操作红龙的哨兵中没有一位成功匹配到属于自己的向导,他们当中的大多数在战争中陨落,极少数则因混乱的精神力陷入疯狂。
 

         驾驶者选择机甲,机甲也选择自己的驾驶者。于是名为红龙的机甲彻底变为被诅咒的象征,如果不是如今的境况实在紧迫,恐怕也不会被军队拿出来使用。
 

         “呜哇,里面的人还活着吗?”五十岚兴冲冲地凑过去,结果被祀一把拉住。
 

         “人还活着。”祀说。
 

         身为向导,他能够感知到从驾驶舱的位置传递来的精神力,微弱而狂躁的波动昭示着这台机甲的驾驶者尚且存活的事实。
 

         最合理的处置方式应当是等待军方接手,但现在处于特殊时期。卡俄斯的叛变使得大多数通讯都无法正常进行,仅余的线路则要留给军方内部传递信息。也许在联系上联邦政府之前,驾驶舱里的这位倒霉蛋就会重伤不不治。
 

         虽然祀不认为自己会因为对现役军人见死不救而被告上法庭,放着一条人命不管到底不是他的作风。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从驾驶舱里扒出了那位昏迷的驾驶员。
 

         有着浅橘色短发,面容稚嫩的少年浸泡在机体自我防御而释放的减震液中——氧气面罩下的那张脸与祀几乎完全一致,就像一对有着年龄差异的孪生兄弟。
 

         “祀你居然有个弟弟,”五十岚一边帮着把人挪进咖啡厅的休息室,一边惊叹,“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他也是个向导么?”
 

         “首先,他不是我弟弟,其次,他是个哨兵。”祀回答,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复杂。他从那男孩的制服领口扯出一块金属制作的名牌,上面刻着年轻哨兵的名字和从属。
 

         第五军团,安达祀。
 

         除却容貌外,他们连名字都几乎一致。这让祀感到一种没有来由的愠怒,不知是为他自己,还是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士兵。
 

         “你不高兴了,”五十岚说,他在一些事上迟钝的可怕,却又对另一些事格外敏锐,“是因为他和你长得很像么?我听说很多兄弟间的矛盾只是源于害怕对方抢走自己的东西,所以那些教育学家们总是强调要对每个孩子一视同仁……但我只喜欢你一个哦,所以你不用担心失去我。”
 

         这本来该是句很动听的情话,若是将场景换成夏日夜晚的露台,将双方置换成一对深情款款的恋人,那简直是言情剧中的台词。可偏偏说话的是五十岚黑,他笑嘻嘻地说出这话的模样可爱又可恨,于是祀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很多年后祀才发现五十岚黑其实是个甜言蜜语的小骗子,说的话里永远只有半句是真的——那时候所有的星辰都已经坠落,所有的故事都已走向结局。
 

         甜言蜜语的小骗子这时候被他支使着去拿治疗烫伤用的药膏。
 

         机甲驾驶舱对高温有一定防护作用,但这显然并不包括从大气层坠入地面所产生的急剧升温。更何况从机甲的损伤状况看来,整个动力系统都已经失灵,这位叫安达的年轻哨兵能成功降落而未被烧成一团灰烬已经可以说是走了大运。
 

         ——又或者那不仅仅是运气。
 

         失灵的控制系统没有接受弹出驾驶舱的指令,自然也不会主动为驾驶员提供氧气。祀抚摸着那块从驾驶舱中取出,明显有着外部侵入痕迹的芯片,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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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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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冰激凌会梦见电子海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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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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