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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

      早春的午后,阳光明媚地挥洒在庭院之中。

      屋檐和地面上还残存着薄薄的积雪,湖面上的冰将消未融。院落里栽种的几株柳树刚刚发出新芽,垂落的枝梢坠在小院里人工雕琢的湖泊上,泛起星星点点的涟漪。

      夏泽靠在庭院的栏杆上,静静凝望湖里的鱼。

 

      鱼是他许多年前养的,大多是些不怎么名贵的品种。夏泽自己从来不关心湖里鱼的数目,任它们自己一代代繁衍下来,到如今也不知已经是第几代。

 

      就像人一样,他想。

 

      世间芸芸众生,各自有喜怒哀乐,因缘际会。但人的生命又那么短,像烟火,又像泡沫,在他驻足前便已消亡。

 

      他们是故事,他只是写故事的人。人活一日少一日,故事写一页少一页,那些五彩斑斓的灵魂落进黄泉里,让忘川河洗上一回,复又从头再来。

 

      天上忽然开始下起雨。

 

      雨是江南特有的,雾一样的烟雨,并不瓢泼,只堪堪沾湿人的衣袍。午后三刻的太阳依然悬挂在天空正中,阳光将雨水蒸腾,越发显得雾气朦胧。

 

      夏泽推开门,走出院落,踏进细密的雨幕里。

 

      推开门的瞬间,庭院里的寂静被红尘的喧嚣打破。孩童们嬉笑着折下被雨水沾湿的花枝,马车轰然驶过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不远处的江面上游女的歌声幽然传来,伴随着细碎的,铃铛的轻响。

 

      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角,夏泽回过头,对上一张稚嫩的,男孩的面孔。

 

      男孩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也许是混了点西方人的血统,那双眼睛不是纯粹的黑,而是偏近赤褐的金棕色。他左手拽着夏泽的衣角,右手里撑着把长柄纸伞,怯生生地问:“先生,你忘记带伞了吗?”

 

      “你要送伞给我?”夏泽问,预料之中地看见男孩点了点头,于是笑起来,“伞送给我了,你拿什么挡雨呢?”

 

      “我家就住在边上,马上就回去了,淋一会儿雨也不打紧的,”男孩一边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柄伞,执着地想要递给他。

      “你叫什么名字?”夏泽接过伞,摸摸孩子的脑袋。

 

      “我叫安达,”男孩儿小声回答,仰起脸看他,忽然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也许在百年前的梦里吧。”夏泽微笑着回答。

 

      细雨停了下来,他收起手里的伞,递还到安达手中,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个小小的铜铃铛,系在伞柄上:“天色已经不早了,赶快回家去吧。”

 

      从街口的院落里应景地传来呼唤孩子的声音,安达转身朝街头走了两步,忽然转头,朝男人大声问:“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会的。”夏泽说,目送孩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铃铛声响着,逐渐远去。

 

      我们曾经遇见过无数次,往后还会再遇见无数次,只是你不会记得,他默默地想。就像安达不会记得安达祀,安达祀不会记得安达·瓦尔特。

 

      他们在不同世界上演同样的悲欢离合,然而凡人的记忆和生命一样短暂,于是那些真挚而炽热的爱恋也像烟火,倏然点燃了一瞬,很快便熄灭成灰。只有夏泽自己捧起那些余烬,然后默然地,等那烟火在千百年里燃上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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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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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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